第六章 释怀

灶火还是噼啪响着，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得更欢了。李雪霜转回头，看着窗外。天色擦黑，外面没什么人影，偶尔有晚归的游客走过，脚步匆匆。茶馆子不大，就这么着安安静静的。 “姐姐，该泡茶了。”吴妈端着一盘瓜子进来，落在八仙桌上，“今儿个天冷，来的客人就两拨，一拨是本地老街坊，另一拨……我估计是想抄近路，结果迷路的。”吴妈扒拉了口瓜子，“你说，这山里头，迷路也该换个说法吧？” 李雪霜拿起旁边刚温好的青瓷杯，凑到火边又转开，手腕上银镯子一晃，映着火光。她摇摇头：“不提这个。对了，我那小木匣子还在吧？” “在呢，在樟木柜子最里头。”吴妈探头看了看，“你要那玩意儿干嘛？” “歇会儿。”李雪霜往灶台后面一坐，揉了揉眉心。脖子有点酸。今天老王又来了，一坐就是三个钟头，絮絮叨叨说些山里的怪事，什么狐狸精啊，什么山神显灵啊，听得人直犯困。可这人吧，又没恶意，就是有点……磨人。 吴妈撇撇嘴，自顾自嗑瓜子去了。李雪霜没心思看他，目光又飘回了窗外。今儿个要是没那拨迷路的，该多好。人一多，就乱。乱起来，心就跟着烦。 她摸出那把小木匣子，铜锁早就不知道どこ去了，早年间自己用铁线缠着，现在线也锈了。匣子没上锁，轻轻一掀盖子，里面躺着几件东西。一块暖玉，是前夫留给她的；一幅字画，是她自己写的；还有……一颗硌牙的臼子，她小时候啃杏子用。物件不大，搁在桌上，就是一种提醒。 吴妈过来搭把手收拾，拿起那颗臼子看了看：“姐姐，这玩意儿放这儿干嘛？硌牙。” “留着吧。”李雪霜浑不在意，“小时候缺牙，啃杏子都啃不下来。” 吴妈把东西放回原处，拍了拍手：“得，你忙你的，我喘口气去。” 屋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火苗跳动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李雪霜重新拿起刚温好的茶杯，轻轻晃了晃，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，茶香慢慢散开。她喝了一口，温温的，带着山野的清冽。 心里头，还是有点堵得慌。老王说那些怪事的时候，她脑子里就回放前夫最后对她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