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纠结

灶火噼啪作响，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李雪霜背对窗户，给茶叶温杯。她今天穿件白底碎花棉布褂子，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手腕上串的银镯子，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起火时引子烧焦了点，她顺手用袖子擦了擦，灰扑扑的。 店里还空着。这会儿是爬山的人起脚的点儿，早到的几个多半是老茶客，她都不用招呼，自在自在了。李雪霜把温好的青瓷杯一个个摆回竹架子上，手心有些汗，是火气烘的，也是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。 早上刚收摊时，王大哥来过。他没进店，站在门口抽烟，说山里起了雾，看不清路。李雪霜没在意，该忙的忙，该烧的烧。后来看见他往东边山脚去了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王大哥是镇上修鞋的，来她这儿喝茶不多，也就夏天傍晚来坐坐。他为人老实，就是……有点念旧。 王大哥在她这儿喝茶，不爱多说话。泡好茶，就坐在窗边看雾气怎么往山上弥漫，或者看远处爬山的人影慢慢多起来。今天他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，说是给村里老婆婆送鞋。李雪霜让他进屋歇歇脚，他摆摆手走了。 但李雪霜总觉得不对劲。她茶馆对着前山入口，王大哥从那儿过去，顺道的话。可她明明看见他往东边去了。东边是后山，没路，全是峭壁和松林，一般人不会去。他该是绕过来的啊。 她喝口刚沏好的毛峰，一股清香直往鼻腔钻。她皱着眉想了想，是不是自己想多了？王大哥就那样，心眼不坏，就是有点犟，以前有人等着配鞋，他能在店里坐一天，就为看茶馆墙上那张老照片。可他不该在这种雾天去后山啊。 外面雾渐渐浓了，看不清人影。铜壶里的水快开了。李雪霜起身，伸手去拿茶巾擦桌子。手碰到桌边一个茶杯，杯身有点烫。她心里“咯噔”又一下，赶紧放下茶巾，伸手摸了摸杯底。 是温着的。她早上给茶杯预热过，怎么这时候还这么烫？她更觉得不对劲了。难道是自己忙忘了关火？不可能啊，她走前明明检查了。那水壶现在应该空了才是。 李雪霜走到灶台前，掀开锅盖一看，水壶是空的。可灶台上还有个茶壶，是小巧的紫砂壶，正“咕嘟咕嘟”往外冒热气，壶嘴正对准刚才那杯烫杯子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