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小了点，但车窗上的水汽还是没停歇的意思。我换了个姿势，把头靠在椅背上，手肘支着膝盖，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。粉底被雨水冲得斑驳，眼线也晕染出几道不自然的痕，活像个刚逃出鬼屋的小丑。张浩回头的动作很轻，像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，眼神空落落的，没什么温度。“到了叫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像是提醒忘了关灯。

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，灯光亮起，反而衬得车里的压抑更明显。空气里弥漫着空调系统特有的凉意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，是张浩身上那款淡淡的薄荷香。我吸了吸鼻子，鬼使神差地想，这味道闻着怎么这么熟悉，好像……在哪里闻到过。

“到了，你先下吧，我还有点事。”他解开安全带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我应了一声，推门下车。雨丝落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凉意。地下车库很暗，只有零散的灯光在角落里昏黄。

“走吧。”我转身的时候，看见张浩的视线在我背上停留了一瞬，但很快又移开了，像是看错了人。

我提着行李箱的轮子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下。转过头，想问他到底要忙多久，却看见他正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，和司机说着什么。他的背影挺拔，肩膀宽阔，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，没什么表情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
小区门口的风带着湿气，吹乱了我的头发。我站在阴影里，看着他的车子缓缓开出车库。雨还在下，打在地面上的水洼里，溅起细小的涟漪。我突然想起他手机里那张照片，他站在海边，风吹着他微卷的头发，笑容干净得像张白纸。那时候，他跟我说，要在海边开一家很大的咖啡馆，养只猫，晒太阳，看书。

“张浩，”我听见自己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飘，像是隔了一层水雾，“你说的，海边咖啡馆……真的只是说说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我。只有雨声在耳边下落，哗啦啦的，盖住了世间一切声音。

我靠在地下车库的墙壁上，看着雨幕中的车流。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？好像熟悉又陌生，好像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。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话，那些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，那些深夜里的长谈……都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旧照片，模糊不清，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