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分配对象的纠结

那天下工，天擦黑得跟泼了墨似的。林浩磨磨蹭蹭收拾家伙什，手里那把锉刀都跟长了感情似的，颠颠簸簸地在掌心转了好几圈。车间里头，老王跟他几个师弟正凑在一块儿，低声嘀咕着啥。「林浩，今儿个咋还磨叽这么晚？」老王抬眼瞅了他一眼，脸上带着点不忿。 林浩吭哧吭哧把工具箱盖严实，嘿嘿笑道：「老王，今儿活儿赶得紧，多忙活半天呗。」他口是心非，心里头哪是忙活半天，纯粹是舍不得走。这车间空气，这机器咔嗒咔嗒的响声，都是他的老本行。 刚走出厂门，晚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林浩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街上人影晃晃悠悠的，多数都往家里赶。他也往家走，但脑子里像开了个小马达，嗡嗡地转个不停。 路过供销社，门口挂着一串马蹄莲，在路灯底下贼亮。几个大妈正围在那儿，挑挑拣拣。林浩停住脚，瞅了瞅，心里头痒痒得不行。他兜里就剩两毛钱，那是他省吃俭用一个月才攒下的。买吗？舍不得。不买吧，瞅着那花就心烦。 转着圈，他拐进了代销店。里面光线暗糊糊的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。老板娘是个尖下巴的中年妇女，正趴在柜台里数钱。见林浩进来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。「要啥？」声音跟蚊子哼似的。 「买点电池。」林浩应着，把兜里仅剩的五毛钱拍在柜台上。老板娘这才 reluctantly 抬头，翻了个白眼：「小屁孩儿，要啥电池？有那钱不如买根冰棍儿。」林浩嘿嘿一笑，接过电池，揣进兜里，转身溜了。 回到家，娘正坐在灶台前，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闻见林浩熟悉的脚步声，她立马直起腰：「回来啦？快洗手吃饭。」林浩放下工具箱，顺口问：「娘，今儿厂里分对象的事，有信儿没？」 娘的手顿了顿，放下手里的勺子，叹了口气：「说要等下个月呢。」林浩心里咯噔一下。下个月，下个月他要去广交会帮忙了，这事儿还能拖得掉吗？ 放下碗筷，林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厂里分对象，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。他不是没想过，但想起那几个师弟，他就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