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间，流水线上那台老旧机器突然炸了火，火星子噼里啪啦乱窜，吓得新来的小子差点栽进传送带。我正想吼他不小心点着了啥玩意儿，斜刺里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，三下五除二就把火给摁了。

"慌什么？"声音冷得跟不化冻的西北风似的，连带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雪松香都透着股距离感。我缩了缩脖子，低头看自己沾满油渍的工服袖口："这……这帮瘦猴总说机器不老实，真的不老实啊。"

旁边传来嗤嗤的笑，玻璃瓶在金属带上磕出清脆声响。"新来的？''他语音顿了顿，活像在考我识人能力："三个月前没来过这儿？"得亏我昨天刚听同事说过这个冷面王，不然现在就该手脚并用地认栽了。

"你……你是谁啊？"我嘴唇哆嗦着，手里的扳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了。"我是做设备的。"他这话更绝了，不像是搭话，活像在宣布法律条文。"那活儿也太忙活了"，我赶紧把扳手往他脚边扔，"你们都挺厉害的，咱们这儿叫'鬼工厂'你知道吗？"

"知道。"他没想到这边会有人问这个，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，"漆包线总得有人剥。"

哗啦——谁往我茶杯上倒水了？抬头就看见他正在拧瓶盖，棉签戳进电源线的小动作把我看得头皮发麻。旁边焊工直乐呵："瞧见没？咱们大师兄开始使唤人了。"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似的叫唤起来。

"你们可够了！"他蹙眉把水杯往桌上一放——好家伙，玻璃杯断成了两半，细缝里还透着气泡。"生产要紧，先干活。"他转身往控制台走，甩起的衣袖把墙上"安全生产"的标语扫得到处都是。

"哎哎哎！"我在后面直喊，"水杯是朋友送的……"他头也没回，早进了机械的轰鸣声里。就在这时，冲床突然启动，把我吓得往后一仰。工位相连的玻璃幕墙炸得粉碎，夕阳血一样溅到半空中——

"谁他妈扫的灶台？！"玻璃碴在热浪里翻飞，他站在半米高的机器上往下看，活像只巡视领地的王，周遭瞬间鸦雀无声。"还有你们！"他突然扭头抓起我的手腕，"新来的要学收尾，走！"他把我扯进车间灭火器的阴影里，"先教你怎么把防静电服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