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林晚又梦见高中操场边的梧桐树。树叶还是夏天的深绿，蝉鸣聒噪得像要掀翻整个世界。可她知道，夏天早就过去了。或者说，永远停留在她十七岁那年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她恶狠狠地按掉。两条消息连发，发件人备注是「初恋男友」。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。程阳这几个月发来的消息，她一条都没回。

「林晚，你到底想怎样？」

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烟雾缭绕中，她想起三天前在家门口看到的那个背影。穿白T恤的男生，背着她常用的帆布包，往地铁站走。

程阳。

她点烟的手顿了顿。三年了，她终于鼓起勇气来这座城市找他，结果呢？得到的答复比三年前那个雨夜更残忍。他说不爱了，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

林晚吐出一口烟圈，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。梦里他正在追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，笑得比当年任何一次都要灿烂。她蹲在梧桐树下哭，眼泪把树影子都模糊了。

「傻逼。」她骂自己。

手机又嗡嗡响起来。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她看了一眼，直接删掉。这三个月，类似的号码她屏蔽了七八个。都是程阳的发小，来问她为什么放着好男人不要，跟着个不出息的追了三年。

她晃了晃头，烟灰掉在水泥地上。楼下传来烧烤摊的说笑声，好远好近。她想起高三毕业晚会上，程阳当着全校的面给她表白。那时的他蹲在主席台边缘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说话时脸红得像被火烧了。

「林晚，做我女朋友吧！」

台下哄笑震耳欲聋，她自己记得却亮如白昼。可现在想起来，只觉得那像场荒诞的电影。他后来真的成了她女朋友，可好日子没过三个月，他就红了。红得像太阳，把她晾在了一边。

她掐灭烟头，想起最近加的那个网友。对方叫「咸鱼翻身」，头像是个黑脸包公。她 toxin 发了个消息：「追了三年，值吗？」

「值。」咸鱼翻身秒回。

林晚合上眼睛。这个答案她找了很多年，直到昨晚梦醒，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想知道了。

空调外机突然启动，白噪音越来越响。她掀开被子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房间角落还放着那瓶红酒，商标上写着「六年陈酿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