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少年行

梁子野第四次出茅庐，裤腰带还松着呢。 他爹梁铁山是个铁匠，打铁打出脾气，也打出梁子野一身筋骨。这筋骨不是练出来的，是铁砧子硬砸出来的，跟村里其他光脚丫的娃不一样，梁子野走道都带风，像根甩着尾巴的大尾巴狼。铁匠铺后面那片松林子，是他练剑的地方。用的是根废铁棍，砍柴砍剩的，一头钝了，一头被铁锤砸秃了，摇摇晃晃，走不了几步就咚一声掉地上。 梁子野也不嫌，对着那破铁棍嘻嘻哈哈，打得跟跟跳。村里人看他不走正道，练这玩意儿有啥用？铁匠铺收了个学徒，都比他强。梁子野也不理，他爹只要他安安稳稳跟在铺子里，别学这些“要人命”的玩意儿。 梁子野偏不听。他爹打铁时候，他就从窗户探头，看那些过路的说书先生比划，看得入神，手上铁锤都差点砸到自己手上。后来实在瞒不住，铁匠铺的老东家看他不忍心，说：“这娃手笨，别糟蹋铁了。” 梁子野一听，脸一红，攥了攥拳头。他想学好。 真正让他练剑的，是那个过路的剑客。 那是个秋天，梁子野帮着爹拔炉火，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闯进来。穿着件破烂袄子，头发乱得像猪啃过，手里拄着根柴棍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剑气纵横三万里，一剑光寒十九州”。梁子野正觉得他怪，老头突然盯着他，眼睛亮得吓人。 “小子，看你根骨清奇，不是块铁。” 梁子野吓得差点拔了炉火。他爹梁铁山也是见惯了人，但梁子野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。老头嘿嘿一笑，指着铁匠铺角落里那把生锈的长剑，“送你的。” 梁子野愣住。那剑比他还高，铁锈一层层剥落，露出来的钢材黑乎乎的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老头却像是宝贝似的，拿着布擦了擦，“擦干净，比你的破棍强。” 梁子野傻乎乎地接过来，笨手笨脚擦了半天，手都快磨破了，锈还是擦不掉。老头又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吧，练。” 梁子野点点头，抱着那把破剑就往外走。老头跟在后面，嘀咕：“倒是有股子狠劲……可惜，没名师指点，怕是走火入魔……” 梁子野回头想问，老头已经没影了。 他回到松林子，看着那把破剑，试着挥了挥，沉甸甸的，根本使不利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