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旧日的重逢

孙少平手里的烟卷儿险些掉地上，他憋着笑，瞄了王满银一眼，没接话茬儿。王满银那嘴皮子，翻着跟头跟解放前似的，咋就这么能贫呢？93年的风刮得他脸皮都厚了。 “少平啊，你这样子，啧啧，大学毕业生，还跟我们这些人一起蹲这儿抽烟，不怕人笑话？”王满银拖长了调门，眼睛滴溜溜转，上下打量孙少平。“听说你们学校现在都挺严格的，不像咱们这儿，管得松。” “笑话啥，在这儿待着凉快。”孙少平把烟头在鞋底摁灭，转身要往村里走。 “哎哎哎！”王满银一把拽住他胳膊，劲儿挺大，“今儿个高兴，必须喝一杯！刚才说的那事儿，你还上心？”他指了指刚才扯的代课的事儿，“我跟你说，那女老师，叫啥来着……张晓兰？她现在就在咱们县中学教书，我瞅见她了，人长水灵着呢！” 孙少平心里咯噔一下。张晓兰？他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。93年，毕业那会儿，咋就稀里糊涂错过了呢？那时候光顾着在煤矿里摸爬滚打，哪有工夫想这些。现在想起来，心里头还是有点褶皱。 王满银看着他发愣，嘿嘿一笑：“想啥呢？该忘的忘，该记的记。今儿个高兴，喝酒！走，我请客，就咱们俩，不说别的，就喝酒！” “行。”孙少平没多想，跟着王满银往村口的小饭馆走。93年的黄土高原，市场经济刚开了锅，村里的小饭馆都比以前热闹了。几张破旧的木桌椅上，坐满了人，酒气熏天的。 “老板，两瓶白酒，一荤一素！”王满银嗓门一嗓子，震得饭馆里的人都往这边看。 孙少平坐下来，看着王满银麻利地跟老板扯皮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那时候，他和王满银还是学校里形影不离的好哥们儿，一起摸爬滚打，一起憧憬未来。现在，王满银成了村里的富户，听说在县城开了个小厂子，日子过得风风光光。而他自己，还在煤矿里吭哧吭哧干着活，有时候想想，心里还真憋屈。 “少平，你这衣服不错啊，料子咋样？花多少钱？”王满银呷了一口酒，斜眼瞅着他身上的夹克。 “一般吧，几百块钱。”孙少平不想多谈这些，话锋一转，“你听说没，县里好像要搞个经济开发，不少外头人都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