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烽火狼烟

老张蹲在街角卷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映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。街上乱糟糟的，穿军装的、穿长衫的、挎着红缨枪的，还有背着一口长枪的“红枪会”弟兄，如同走马灯似的来回晃悠。空气中都是硝烟味儿，混杂着劣质煤油灯和劣质香烟的味道，呛得人直咳嗽。 “老张头，又抽这个？”旁边摊主老李探头过来，手里攥着个空煤油灯，眼神瞟了瞟老张手里的烟叶，“这‘九一八’以后，啥玩意儿不好弄，偏就有人爱抽这个，说是能提神，我看是毒上加毒。” 老张没接话，叼上烟，用打火机——一个缺了腿儿的破铁疙瘩——点燃。火苗舔着烟纸，发出“呼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深深吸了一口，眉头皱着，眼神却飘向了街对面那家“老夏号”钱庄。钱庄的大门前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，旁边还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，正对着里头指指点点。 “又倒一家了……”老张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破木头。他岁数大了，记性不好，但“老夏号”以前每天都能给他家小崽子塞两个铜板买糖吃，现在却成了这乱世里的牺牲品。报上说，北边丢了，南边又乱了，上海、天津，转眼就成了一片火海。中央军、东北军、杂牌军，还有那些土匪强盗，搅和在一起，老百姓活得更像孙子了。 “得嘞您呐，老张，早回来早开张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喊道，手里提溜着一串包子，热气腾腾的，“今儿个馅儿是猪肉的，刚出锅的，新鲜！” 老张摆摆手，没动。他心里正堵得慌。他老婆子前段时间病得厉害，拖了几个月，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。家里就剩下他和那个刚念小学的小崽子，靠着卖点旧书、旧字画勉强糊口。可现在这世道，连这点微薄的收入都保不住了。前两天，隔壁的王木匠，被人一刀捅了，就为了一口袋发霉的粮食。 “怎么了老张？又想起你那口子了？”老李又凑过来，“人死不能复生，日子还得过不是？” 老张没说话，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，呛得直咳嗽。他想起前些天，几个穿着破军服的士兵冲进他家里，翻箱倒柜，最后抢走了他那块用了多年的怀表。那块表是他老婆子当年陪嫁的，每次看到都让人想起她那温柔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