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就站在灶台边，鼻孔里喷着白气，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那点东西。那是一小袋绿豆汤，绿汪汪的，看着就稀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他媳妇儿就抱着那碗汤，手跟焊死似的，往自己怀里搂。

“给，吃吧。”男人嗓子发干，声音沙哑，“咱吃了，多有力气干活？”

他媳妇儿没动，眼神飘忽，时不时扫一眼后山那头，像是在等什么。男人能感觉到她紧张，手背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。他不是傻子，知道她惦记着什么。

“怎么了？还惦记着那点干粮呢？”男人压低声音，“那玩意儿，饿不死人。咱有手有脚，找点野菜，挖点土豆，饿不着。”

他媳妇儿叹了口气，眼圈有点红：“不是……那是我哥托人捎回来的，说城里缺粮，能救命……”

男人的手停顿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滚动。他媳妇儿赶紧把碗往前递了递，“先吃口，暖和暖和。”

男人没接，把碗又推回去，“我不饿，你吃。你吃完了，咱还能有力气跑路呢。”他盯着那碗，心里跟猫抓似的。那不是多少钱的事儿，是他媳妇儿哥哥的心疼，是她哥哥在城里颠沛流离时唯一的念想。

他媳妇儿沉默着，抱紧了碗，最后小声说：“那……那我吃一口？”

男人看着她，半晌才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媳妇儿就真的端起碗，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。那绿色的汤，在火光下泛着油光，闻起来还有股豆腥气。

“甜？”男人忽然开口。

他媳妇儿一愣，“啊？”

“汤有点涩，加点糖？”男人看着她碗边的小布袋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你那布袋里不是还有点糖块吗？”

他媳妇儿脸一红，下意识护住布袋：“那……那是我留着晚上吃的……”

“一人一口，不就够了吗？”男人笑了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咱俩就这丁点指望了，别糟蹋。”

他媳妇儿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解开了布袋，捏出一小块黄澄澄的冰糖，扔进了锅里。绿豆汤咕嘟一声，瞬间弥漫开一股甜香。

男人伸手，“我吃。”他伸手过去，他媳妇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但还是把碗让了过去。

男人接住碗，自己也抿了一口。那股甜味在嘴里化开，带着豆腥气，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熨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