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丢掉皇冠的皇后

李雪梅觉得，自己这辈子是彻底栽在这该死的书法比赛上了。 她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书法试卷，指节都掐得发白。对面烤肠摊的老王，看她这样子，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根刚烤好的肠子，“哎，梅子，怎么了？这明明是你最好的作品，咋看你这脸拉得跟吃了黄连似的？” 李雪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“老王，你不懂。这可是一场比赛，是‘全国职工书法大赛’，不是你这儿摆摊，随便糊弄糊弄就行。” 老王吐了个烟圈，“这都什么年代了，你还端着那么大架子。不就是个比赛奖金嘛，赢到了也高兴，没赢到，咱这儿还有烤肠吃，不照样活？” “活是能活，”李雪梅掰着手指头数，“可我下岗三个月了，房贷车贷都等着还呢。再不赢点钱，我那‘皇后’的宝座，就得掉地里了！” 说起“皇后”这两个字，李雪梅的嗓子都像被针扎了一下，闷闷地疼。三个月前，她还是市文化局最年轻的皇后，因为一把破钢笔，被局长情妇当众羞辱，第二天就跟着大字报，成了全城笑柄。下岗之后，连带着学生家长都瞧不起她，她这才在老王的怂恿下，开上报亭前的这个烤肠摊。 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计较这个，”老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放开了想。来，吃根肠子压压惊，我进货的钱都从你这儿预支着呢。” 李雪梅没动，眼神死死盯着手里的卷子。那张纸上，她费尽心血写的楷书《兰亭集序》，竟然因为“墨色过淡”被判了最低分。评奖委员会那帮老学究，估计是看她是个女人，又是下岗职工，故意给她使绊子。 “妈的……”李雪梅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把卷子狠狠往地上一扔。卷子几张，沾满了地上的灰尘。 “啧啧，”老王皱着眉头，“你轻点行不行？这地也脏。” “脏什么脏，”李雪梅眼圈一红，“要不是这地脏，还能沾染上你的脚印吗？” 老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，赶紧凑过去，“哎呀，梅子，你别这样，我这……” “滚蛋！”李雪梅吼了一嗓子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别烦我！” 老王肩膀耷拉下来，叹了口气，不再说话，专心烤他的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