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夜半的田埂

林招娣把棉袄裹得像个粽子，还是冷。这猎户家的屋子就是漏风，风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，一晚上都在她耳边呜呜叫。她缩在被子里，迷迷糊糊想着，等这破屋子翻新了，非得用油毡纸糊上，再挂上几串辣椒驱驱鸟。 外头还在下雨，淅淅拉拉没个头。她翻了个身，小声嘀咕，饿死了……早上那碗稀粥跟水似的，上加把柴都烧不烂。猎户哥呢，也不知道晚上回来会不会带吃的。嗯，今天山里那只肥野鸡好像被她赶跑了，不然晚上能吃顿鸡肉。 正胡思乱想着，突然听见“咚咚”两声闷响，砸在院子里的空地上。林招娣立刻竖起耳朵，这声音不像是雨滴，分量太重了。她掀开一点被角，悄悄往外瞅——黑漆漆的院子里，有个黑影正弯着腰，手里拿着个火把，在对着地上摸索啥。 是猎户哥！林招娣心里一动，赶紧缩回被子里，假装睡熟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。瞅这贼怂样，肯定又是哪块地不平踩空了，吧唧掉水里去了吧？她想起白天猎户哥跟她抱怨，说昨晚去东边坡地看，好像有野鸡脚印，今晚会重点照看。这声音，八成是踩着哪个坑摔的。 火光一晃，惊动了院里的小猫。小家伙从柴火垛后面蹿出来，弓着背毛，对着那黑影“喵呜”一声，示威似的踩了几个猫爪印。林招娣看得想笑，这小东西也是个跟屁虫，猎户哥一回来它就出来了。 黑影摸索了几下，没动静，光在地上摸索。林招娣看得有点急，心想赶紧弄完回去睡觉，她实在冻坏了。正想着，那黑影突然“咦？”了一声，猛地回过头，火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 林招娣倒吸一口凉气。妈呀，这谁？！猎户哥脸上顶着一层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还挂着两道泥水，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沐猴。更吓人的是，他手里还拿着个……空竹篮子？林招娣想起这是他早上出门去打柴用的。 猎户哥显然没看见林招娣的小窗户，他挠了挠头，自言自语：“今儿这地，是看走眼了。”然后扛起那根本不算沉的空竹篮子，哗啦拉地关上柴门，一溜烟跑回屋里了。 林招娣趴在窗边，看着猎户哥进门，顺手把门闩插上，屋里立刻亮起昏黄的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