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红帆

王海生收回手，嘿嘿笑：“我就是看阿秀洗菜洗得好看，想帮你嘛。” 阿秀白了他一眼，伸手擦了把脸：“净会耍贫嘴。你快歇着，等下饭就好了。” 王海生没动，就那么斜靠着门框，看着阿秀往灶膛里添柴火。火光映着她脸，红红的，亮亮的，他看得有些出神。 “家里……现在怎么样了？”王海生还是问了出来，声音有点干。 阿秀的动作顿了顿，旋即又继续忙活，洗碗的声音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“你想多了，能怎么样？日子不就那么过呗。”她嘴上硬，声音却有些发虚。 王海生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当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。自从上次回来，他就听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议论。那几间破败的草房，如今彻底没了人影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柱子，杵在夕阳底下，像是要哭的样子。 阿秀没告诉他实情。是她的爹，出海的时候，船好像触了礁，人没消息了。村里帮着撑船的几个伙计，也都跟着消失了。家里就剩下阿秀一个人，连个哭坟的人都没有。 王海生心里又酸又疼，他伸出手，这次没忍住，轻轻摸了摸阿秀的肩膀。 阿秀没躲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海生，你别胡思乱想了。没爹没娘的，我还能怎么样？总得吃饭吧。” 王海生的手僵了一下，他想起阿秀说的“挣钱”。自从出海的事出来，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了。有说闲话的，有同情她的，但更多的是……贪婪。 那天，阿秀回来告诉他，她要去镇上鱼行打工了。王海生当时就急了，她一个苦命姑娘家，去鱼行那么辛苦的地方做什么？可阿秀不说，他就去了。 镇上的鱼行，老板是个黑心眼的中年人，给阿秀安排的活最累最脏，钱还给得少得可怜。阿秀每天早出晚归，累得像条狗。 王海生看着桌上那点简单的饭菜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他记得，以前阿秀最爱吃的是海鲜，尤其是她爹每次出海回来，总会给她带点新鲜的鱼虾。可现在，她连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。 “阿秀，”王海生凑近了些，“你……真的愿意这么受罪？” 阿秀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总得想办法过日子吧。你还指望谁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