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归途

老王在桌子上趴着，后脑勺和冰凉的电脑桌接触了一晚上的长度。这一趴直接把刚才老板吼他时他憋在喉咙口的委屈给放得干干净净，他现在唯一想干的事，就是继续趴着，把刚才的人间疾苦给重新消化一遍。办公室的灯光惨白，映得老王脸灰扑扑的，跟块抹布似的。 尿道一阵火辣辣的疼，提醒他现在不是该趴着叹气的时候。老王慢悠悠地直起身，脖子和肩膀发出一连串“咔咔”的抗议声。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眼，眉头皱得像块浸了水的抹布。晚上加班到这么晚，老板还咣咣咣开会，典型的吸血鬼。 “ хватит ”（俄语，意为“够了”），老王心里骂了一句。他抄起桌上的包，低头钻进自己的格子间。格子间的窗户黑漆漆的，外面是大楼的钢筋铁架，像张扭曲的嘴。老王打开灯，灯泡“滋啦”一声，发出垂死的哀鸣，勉勉强强亮了。 他换上外套，推门出去。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，只有空调“呼呼”地吹着，把走廊吹得跟冰窖似的。老王打了个哆嗦，加快了脚步。楼道里挂着一块电子屏，显示着“7点30分，星期五，阴转小雨”。 “操，”老王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这天气，出门必迟到。” 他冲到电梯口，按了“1”。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，里面空荡荡的。老王挤进去，后背碰到冰凉的车厢壁。电梯一路向上，每层都“叮”一声，然后门又“叮”一声关上。老王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婆解释迟到。 电梯在7楼停下，门一开，老王就冲了出来。他小跑两步，汇入下班的人流。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雨，细密得像牛毛，黏糊糊地贴在脸上。老王抱紧胳膊，加快了脚步。 “快点走，别磨叽。”老王心里念叨着，脚底下却像灌了铅。他路过一家水果店，看见门口蹲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。那人抬起头，眼神阴沉地盯着老王，手里的刀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寒光。 “操，谁啊这是？”老王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，没敢抬头。那人似乎没有阻碍他的意思，老王松了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 走到红绿灯路口，老王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摩托车主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