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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艳阳,把老城区这条街烤得像个蒸笼。我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三轮,汗顺着后背往下淌,黏糊糊的,黏在布衫里。车厢后面绑着几捆刚从菜市场批发回来的藕,被汗水浸得发软,摇摇欲坠。我一边吆喝,一边使劲往下按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火辣辣地疼。 "藕来喽——新鲜藕!" 声音嘶哑,盖不过车前"代步"俩字的褪色招牌。路边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,瞥了我一眼,皱着眉摇摇头,继续低头溜达。年轻人多,有好奇的停下脚步,蹲下来挑拣,但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又悻悻地站起来走开了。"卖藕的,早着呢,菜市场还有呢。"一个 подросток 扬声嘀咕,特不耐烦。 我懒得搭理。这地儿离老城区菜市场远,但胜在清净。我这两天尝了甜头,卖相好的藕能卖个五块钱一斤,比菜市场贵点儿,但老主顾多。这破三轮是二舅淘汰下来的,链条拧了,车把歪了,反光板掉了一半,但我除了换根链条,没花一分钱修。毕竟,兜里就剩两百块钱了。 "嘿!卖藕的!卖相还行。"一个叼着烟的大叔突然开口,蹲在车前。我赶紧凑过去,笑得四十度高温,"大爷,您想看哪儿?" 大叔掐灭烟头,用鞋尖挑起最长的一节藕,对着阳光照了照,点点头:"行,来三斤,我孙子爱吃。"收费的时候,大叔突然多按了个按钮,递给我五块钱。 "少找点儿?" "凑个整!小年轻不容易!"大叔摆摆手,扬长而去。我愣了半天,摸出那五块钱,在兜里拍了拍,比原先多了一块钱,还是毛票。这破三轮后座有个豁口,刚好能塞这张毛票,我把它拍进豁口深处,心里盘算着五毛钱能买多少藕。 "钱呢?"一个扎染裙的小姑娘跑过来,举着一张十块钱,眼巴巴地看着我。我手忙脚乱地把毛票掏出来,硬币叮当响,小姑娘接过钱,眼睛亮晶晶的:"谢谢哥哥!" 这声"哥哥"让我脸腾地红了,赶紧蹬着踏板溜走。小姑娘追着三轮车跑了几步,像是怕我跑了似的,最后站在街角,小手挥了好久。 晚上收摊,我蹲在三轮车边啃馒头。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我几乎能看见三十岁时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