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拎着两个包袱，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，顶着日头往县衙走。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也不知道这趟算是去递喜帖，还是去送嫁妆。婆家来人催了好几回，再送不过去，她娘家那老爹就得翻天。

路两边槐树刚抽了新芽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。阿香扯扯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袖口都磨出线头了。她娘在临走前，硬塞给她这块银镯子，嘴里念叨个没完：“到了陈家，手脚勤快点，嘴甜点，别学那些城里媳妇耍心眼子。”阿香就一个劲儿点头，心里却琢磨：我这一身，还得像个显眼的傻媳妇不成？

离县衙门口老远，就瞧见几个婆子聚在树下，正指指点点。这年头，谁家姑娘出嫁，嫁妆都挺风光，特别是城里大户人家。嫁妆多，谁家媳妇进门就体面。阿香攥紧包袱带，心里更没底了。她家这嫁妆，比起那些细瓷细碗、绫罗绸缎的，实在拿不出手。

县衙那大红漆的大门敞开着，几个衙役站在台阶上闲聊。阿香深吸一口气，硬着头皮往前蹭。其中一个衙役瞅了她两眼，抬手拦住：“站住！找谁啊？”阿香脸一红，赶紧堆出笑：“我……我表姐今天嫁到城里去，我送点吃食过来。”衙役上下打量她，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油纸包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没说话，往后一伸手，做了个“进去”的姿势。

阿香谢都没敢谢，就往里走。这县衙大堂在她看来，跟神庙似的，乌压压一片，石狮子蹲在两旁，看着都瘆人。她磨磨蹭蹭走到大堂台阶下，正忐忑着该往哪儿去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表姐夫！” 阿香一哆嗦，回过头去，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伙子正朝她招手。

这人是她表姐夫的表弟，叫二牛。阿香认识，不过以前见面少，也不太熟。他咋来了？阿香心里直打鼓，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前看了看，生怕二牛看到她带来的这点寒酸玩意儿。

二牛走近了，脸上没多少喜色，反而皱着眉头，凑到阿香耳边低声道：“表姐呢？我这不是担心她，特意跑来看看嘛。对了，你俩的嫁妆，可都给送来了？” 阿香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说：“送了送了，都在那边厢房呢。” 二牛眉头皱得更紧，咋呼起来：“你说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