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你好，小麻烦

林薇抱紧书包带，缩在教学楼门口最角落。校门那棵老槐树枝丫杈密得能遮住半边天，此刻正哗啦啦往下掉毛刺似的槐花，砸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。 “站住，那个小孩！” 声音又尖又亮，像根尖锐的小木棍，戳得林薇一哆嗦。她转过头，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站在眼前，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，格子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，脚踩双带 Logo 的白球鞋，整个人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。 林薇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，书包带子都带松了。她攥紧书包角，指甲都快抠进肉里。记忆里，这是第三次有人当着面喊她“小孩”。 第一次是班主任，说话时永远眯着眼，眼角皱纹里像塞满沙子：“林薇，你又迟到？跟你说多少遍，课间别总往操场跑！” 她当时站在讲台上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鼻尖了。 第二次是隔壁班那个总考第一的学霸，说话像踩着香蕉皮，滑溜溜的：“喂，你这作业……” 他摇摇头，像看什么都没发生过，扭头就走了。 而现在，这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就站在她面前，嘴角噙着笑，眼睛弯成月牙。阳光从槐花枝叶缝里漏下来，正好落在她眼睛里，亮晶晶的。 “干嘛？” 林薇下意识反问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她的声音一直这样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像墙角不起眼的苔藓。 那姑娘挑挑眉毛，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，像是在比划什么高深莫测的事情。“就问你干嘛呢？猫跟你玩去没？” 林薇眨眨眼，没听懂。她正琢磨着该怎么绕开这群跳蚤市场似的摊位，溜进游戏厅，心思全在偷溜的念头里。 “我……” 她刚开口，就看见那姑娘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 dragging，用脚尖嫌弃地踢到一边，像踢的是什么脏东西。 林薇下意识跟过去两步，低头往自己脚边看。她鞋带散了，正踩在刚断的鞋带上。这便是第三次有人当着她面说她是“小孩”。 她脸“唰”地就红了，像被火烧一样。手心直冒汗，书包带子还没来得及系好。 那姑娘直起身，看着她，突然“噗嗤”笑了出来。声音像小锤子，一下下敲在林薇心上。“啪叽啪叽，真是可爱。” 林薇猛地抬头，撞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