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少年道士下山记

我叫张小道，道号玄明，十六岁那年从青城山下的破庙里跑了出来。 庙里就我一个道士，老道长病得跟垂死的老猫似的，也没几个徒弟，连只鸡都养不活。住的是四面漏风的草房，吃的多是发霉的馒头。你说这当道士的，连个鬼影都见不着，还不如去山下的镇上摆摊算命呢，至少能赚点铜板。 所以我就跑了。 跑了之后才知道，这山下可不像庙里那么清静。妖魔鬼怪多着呢，专门祸害人的那种。我身无长物，就摸了摸怀里几件从庙里偷出来的破玩意儿——一个锈得能掉渣的铜镜，一张画着哭笑脸菩萨的旧符，还有一个据老道长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桃木剑，长得跟根擀面杖似的，剑身都裂了道口子。 但我这人吧，天生胆子大，又有点不要命。山下的阴阳界乱得跟粥铺后厨似的，死人的魂魄到处乱晃，活人跟鬼精混一块儿，有时候你甚至搞不清谁在说谎。我就琢磨着，老子手头虽然没多少真本事，但好歹有几件“家伙”，专门出去揍鬼，保准比窝在破庙里强。 第一单买卖，说来也邪乎。那天我在镇子边缘晃悠，想看看有没有人丢了魂魄，好赚点香火钱。结果刚进一片老宅子，就听见有人哭。 那哭声黏糊糊的，跟抹了糖稀似的，钻进耳朵里老不走。我皱了皱眉，这年头装神弄鬼的多了去了，哪有直接哭的。我揣着桃木剑，慢悠悠走了过去。 老宅子是典型的那种西式建筑，但年深日久，墙皮都剥落了。门口贴着白纸，窗户糊着黄纸，透着一股子阴森气。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 我敲了敲后门，里面没人应。我又走到前门，推开门，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杂草没没人腰深，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乌影，正对着一块破石头嚎啕大哭。 我停下脚步，瞅了瞅。那“人”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雨打过的鸡毛掸子。最邪乎的是，它脸朝下趴在那儿，谁也不知道它是长啥样。 哭声停了。 乌影颤巍巍地抬起头，逆着光，我看不清它的脸。但它一开口，我差点脚下一软。 “你……你是我家祖坟挖出来的……” 我靠，这话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有人信祖坟挖出来这种瞎说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