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永恒舞台

得嘞，今儿个跟你说说这孟小冬，算是又上道了。 前阵子跟着梅老板、余叔岩他们那帮老先生学戏，那叫一个吃力，但也真真是开了眼。梅老板嘴上那是又毒又损，时不时拿你那点破事儿戳你一下，可教起戏来，那真是抠得抠到骨头里。一招一式，一个眼神，都得掰开了揉碎了给你讲明白。他说你那手身段软了，得挺起来；说你那口气发虚了，得沉住气。起初你还想争，到后来，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这老先生，看似毒舌，心里头对咱这行当，那真是痴迷得很。 要说余叔岩，那更是不得了。这老先生平日里话不多，整天不是吊嗓子，就是看戏本。调门一开，嚯，那叫一个韵味儿，什么叫“刚中带柔，柔中带刚”，什么叫“韵味醇厚，余音绕梁”，你跟着学，就觉得嗓子眼儿都长了茧子。他听你唱一句，不出声，就那么瞅着你，眼神里头仿佛有千言万语。等你唱完了，他才说一句：“嗯，有进步，但还差点意思。”这“差点意思”，比梅老板的批评还让人难受，因为你知道，离那境界，道儿还长。 就在这起起伏伏之中，孟小冬感觉自己这身本事，是真真切切地“活”过来了。以前唱戏，像是完成任务，现在呢，是和自己较劲，和那些戏里的角色较劲。有时候晚上挑灯夜读，对着戏本琢磨，一个眼神，一句念白，怎么才能更地道，怎么才能把那份情愫给唱出来。那股劲儿，像着了魔似的。 这日，梅兰芳正在后台看着她吊嗓子，指着嗓子说：“小冬啊，你这嗓子，底子是好的，就是太‘脆’了，不够圆润。得多练，练出那味儿来。”说完，又摇摇头，“不过你这脑子，转得快，戏理儿都明白，这比嗓音还金贵。” 这话听着是夸，可孟小冬心里清楚，梅老板这话里话外，都是在提醒她。这梨园行，最不缺的就是有唱功的，有身段的，可把这几点都揉碎了，变成自己的东西，不容易。 晚上，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，对着镜子练《四郎探母》。杨延昭那份忠义，那份对家的思念，在她看来，早已不是戏文，而是自己心里那份对师父、对戏文的敬重和执着。